文匯報 2022年12月13日 【恒大譯站】克服一吋魔障 打入一個世界 韓國電影《上流寄生族》摘下2020年金球獎「最佳外語片」的桂冠，導演奉俊昊揚言：「只要克服了一吋的字幕魔障，一整個世界的好電影在等着你們！」過去二十年，華語電影《臥虎藏龍》（2000）以1.28億美元拿下美國票房最高的外語片榮銜，其後少有字幕電影打入荷里活的主流，比如《天使愛美麗》（2001）、《魔間迷宮》（2006）、《羅馬》（2018），以至今年的《Drive My Car》（2022），卻成績亮眼，叫好叫座。 隨着串流服務取代電視網和有線電視，字幕在手機和電視等小屏幕上腳步也站得更穩了。Netflix於2020年發布的數字，當中逾八成用戶每月使用字幕至少一次。這種轉變部分歸功於兩個因素：第一個原因是2016年美國聯邦通訊傳播委員會的一項規定，即為了播出而附上字幕的電視節目，在網絡或串流平台如Netflix或Hulu上發布時，亦須附上字幕。 第二個原因是Netflix本身，它是美國最受歡迎的串流媒體平台，擁有超過六千萬付費用戶，許多原創內容語言均非英語。Netflix德語節目《闇》以及葡萄牙語節目《3%》，國際觀眾超過一半。《毒梟》這部關於墨西哥和哥倫比亞毒販的連續劇裏，有西班牙語和英語兩種場景，西班牙語對話部分配有字幕，但並不會影響它受歡迎的程度；更不消說今年火紅的韓劇《魷魚遊戲》和日劇《初戀》了。 然而，外片迷和字幕譯者一直納悶：那一吋高的字幕仍是一道障礙嗎？為什麼？ 這要歸究於字幕的戲劇性（dramaticality），能否做好說故事（storytelling）的功能。字幕要是「論論盡盡」「木木獨獨」，絕對掃光觀賞的興致；銀幕上的愛侶談情若像彭博股票報價，黑幫老大如跟Siri吵鬧，劇情就會lost in translation，不如關機罷了。 字幕翻譯是限制更多的戲劇翻譯，譯者要兼顧字幕的空間（約37個至42個字母）和觀眾的讀速（成人每秒可閱15個至17個字母），以及對白的邏輯和感情，字幕必須精簡易讀之餘，傳情達意的要求不減反增。 編劇和導演設計的機關和伏線，人物情感的千迴百轉，都得在那一吋高的橫行有效輸出，這對譯者的語言文化修養、電影語言的掌握，以及劇情理解的嫺熟，責任和要求可大了。 跟其他行業一樣，一旦涉及藝術，字幕譯者彷彿要有「清高」的義務和「捱窮」的準備，工作難，工資低，字幕質素難免遭到拖累。拍攝日益數碼化，製作過程更短更快，製片人直到最後一分鐘還在修改，精益求精，於是，給字幕譯者的死線壓得更急更低，時間趕，壓力大。 許多製片人把字幕當作雞肋般的afterthought（反正戲是以他們的語言拍的，不會看不懂），甚或草率託付電腦翻譯，於是隨機生出呆板的機械式對白（電腦翻譯如何處理戲劇，潛能其實很大，本文暫且不論）；這個想法和做法也許應該改變。 字幕把電影的意念與情感傳送全世界，壞的字幕準會糟蹋電影人的心血和投資。如果同屬後期工作的剪接、調色或配樂不會馬虎了事，字幕翻譯同是技術，也是藝術，更要認真對待。 陳嘉恩博士 香港恒生大學 翻譯及外語學院副院長與副教授

文匯報 2022年11月29日 【恒大譯站】糾正語病 加個虛詞 近年有個很有規律的語病——非及物動詞的詞語後帶賓語。改正方法主要是加虛詞，以下先按所用虛詞分述誤用不及物動詞的情況。 「我們要感謝老師，致敬老師」應改為「……向老師致敬」。同理，「出發和歌山」、「拜師李小龍」都應改為「向和歌山出發」、「向李小龍拜師」。 有個虛詞跟「向」語義相似，那就是「對」，也常常用得上。例如，「我很好奇這個炸魚」應改為「我對這個炸魚很好奇」。 「受惠加息」應改為「受惠於加息」，「鍾情法國菜」、「安葬跑馬地天主教墳場」也應改為「鍾情於法國菜」、「安葬於……」。 除了「於」，也可用「在」：「在……安葬」。「居住深圳」可改為「在深圳居住」，「過境加拿大」改為「在加拿大過境」（但「入境加拿大」則不能改成「在加拿大入境」，可改為「進入加拿大國境」或簡單說「進入加拿大」）。 《現代漢語八百詞》（增訂本）說「『把』後的名詞多半是後邊動詞的賓語」，動詞有賓語，那就是及物動詞，但請留意只是「多半」而己，例如要改正「升級管理系統」，雖然「升級」不是及物動詞（是就不用改了），但仍可用「把」：「把管理系統升級」。又例如，「解凍阿富汗海外資產」可改為「把阿富汗海外資產解凍」。 另外，其他虛詞有時也派得上用場，例如「為」和「令」：「備戰澳網」可改為「為澳網備戰」，「首度曝光官員受賄金額多達數億元」改為「首度令官員受賄金額多達數億元一事曝光」（這句「令」與「曝光」之間有太多字，最好用及物動詞簡化句構：「首度揭露孫力軍受賄金額多達數億元」）。 有時需要換動詞 加虛詞這個方法並非萬試萬靈，有些不及物動詞需要用及物動詞代替，現在很流行的「解鎖」、「揭秘」就是例子。「解鎖秘密」可改為「解開秘密」，「揭秘台灣隱世秘地」改為「揭示/介紹台灣隱世秘地」。 有時候，加虛詞或用及物動詞代替都不行，只能加及物動詞輔助。這類語病涉及的詞語有時甚至不是動詞，而是形容詞或名詞，例如「強健筋骨」、「助力人民幣國際化」，可改為「令筋骨強健」、「為……提供助力」或「推動/促進……」。 如果有人認為，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大不了，達意就行，我這樣大加批評是執着，是死腦筋，甚至有阻礙語言發展之嫌，那我只能說一句：不敢苟同。 這個問題跟中文動詞及物與否甚至動詞與其他詞類的分界有關，也關乎上述虛詞的基本功能甚至存在價值，除非我們主張中文不講詞類（「詞類活用」是另一回事）、不理動詞用法、不用這批虛詞，否則便應該正視問題，糾偏正謬。 香港恒生大學翻譯及外語學院講師 池威霖

文匯報 2022年11月15日 【恒大譯站】一個表示 多種用詞 「表示」一詞常見於演辭、新聞稿、會議紀錄等文類。究竟「表示」用作言說動詞（speech verb）時，有多少不同的對應英語版本？這個問題當然很難有一個窮盡的答案，但也不妨籠統估算一下。筆者粗略考察了七百多句含有「表示」一詞的中文用例及其英語對應版本。 這些句子都是從香港特區政府的公開文稿中撿來的，涵蓋各種常見文類，而下文只會討論「表示」用作言說動詞時的規律，就是後接直接引述句（direct quote）或間接引述句（indirect quote）時的用法，排除了其他如「表示十分欣賞」、「表示衷心感謝」等其他用法。 筆者先概括列出所得結果：said、noted、stated、indicated、explained、commented、added、observed、advised、reported、announced、remarked、revealed、stressed、pointed out、according to、held the view、shared her observation、told sb.、informed sb.等。 回覆時用的「表示」可以是：reverted、in response to、in reply to等，而引述他人時用的「表示」則可是：quoted sb. as saying。 大部分情況都用said 筆者所查看的用例裏，其實大部分情況的對應英文表達都是said，而以上其他表達方式其實意思略有差異，用法和搭配規律更大有不同，不可隨意互換使用，這也是我們經常提醒學生的。例如，上述有些言說動詞後接間接引述句時，that是不可以省略的，如observe、explain、comment、advise等，有些卻可以省略。 Express不可用作言說動詞 此外，筆者也發現一個常被誤充言說動詞的字：express。例如：The spokesman expressed that the Government fully understood and will do its best to respond to public concerns。 Express不可用作言說動詞，只可後接名詞詞組，而且這裏還有另一個常見問題，就是這understood後的賓語位置不可從缺，必須起碼補上it，這與中英文指稱規律上的差異有關。 其他不可用作言說動詞卻常被誤用的例子有share、raise、convey等。（凡是share一律譯作「分享」也是個很有趣的翻譯問題。） 詞語的用法有差異其實不難理解，就正如「表達」和「表述」一般也不可用作言說動詞，這是動詞本身的用法問題。 要知道詞語的語法規律，中文要比英文難得多，因為一般中文辭書只界定詞義，甚少有系統羅列詞語的用法；這方面，或許旨在教授外國人漢語的教材還寫得清楚。 由於我們的母語是中文，語感會告訴我們這些組合「怪怪地」、「我哋唔會咁講」，其實背後原因就是違反邏輯或語法規律。不論語言，詞語本身都有使用規律。這也是為什麼學外語時背單詞其實意義不大，要背就直接背句子，至少背詞組。 那「表明」又怎樣呢？有機會再講。  …

文匯報 2022年11月1日 【恒大譯站】練着身體練翻譯 筆者獲香港恒生大學翻譯系之邀，於本年4月主持講座，題為「操練與翻譯」，主要對象是本科生及有興趣報讀恒大翻譯學士的中學生。「操練」（keeping fit）與「翻譯」（translation），本來兩者是風馬牛不相及的（being completely at odds），為何筆者會嘗試主講這題目呢？而我又應該如何將這個兩題目，以學術的角度聯繫、闡釋，並舉例說明呢？無論如何，我希望藉此講座，讓學生了解「翻譯」既是跟生活息息相關，又是與潮流唇齒相依的。最終，當然也期望同學們聽了講座後，更注意身體健康，對雙語研究及翻譯技巧，以至身、心、靈各方面的「操練」，更為看重。 疫情高峰期間，健身室停開，造就了不少在家鍛煉身體的視頻及應用軟件，漢語、英語，以及雙語操練身體的電子平台，如雨後春筍，應運而生。只要花一點心思，你便可隨意在做運動之餘，學到與操練相關術語的雙語詞彙及翻譯技巧，如高強度間歇訓練（high-intensity interval training）、循環訓練（circuit training）、功能性訓練（functional training）、可穿戴技術性訓練（wearable technology-based training）等，而當中很多健體動作的中譯名詞，都是以直譯或/和意譯的單一或混合模式處理，如Cobra Stretch（眼鏡蛇式伸展）、Plank（平板支撐）等。相信，在健體運動的翻譯程式上，日後將商機處處。 筆者有意了解運動發展史，就從互聯網中搜尋到許多相關的雙語資料，尤對美國健身發展史感到趣味盎然，頗堪玩味。美國健身之父傑克·拉蘭內（Jack Lalane），是最早強調常規鍛煉（regular training）和健康飲食（healthy diets）的健身專家之一。他肩負起「終其一生，致力令美國人活出強健體魄」（devote his life to making Americans fit and healthy）的使命，日後在美國大行其道的兩項運動，即力量瑜伽（Power Yoga）及跆搏（Tae Bo）成了啟蒙老師。 力量瑜伽屬強度高、節奏快的瑜伽，可提升心肺功能及核心肌群，並能塑造體形和鍛煉手臂、腹部、臂部的線條，以傳統的「哈達瑜伽」（Hatha Yoga）及「阿斯達加瑜伽」（Ashtanga）為基礎，將許多不同的動作或稱式子（Posture）串聯起來，形成「流」（Flow）。此外，跆搏是集跆拳道（Taekwondo）、空手道（Karate）、拳擊（Kickboxing）、自由搏擊（Free Sparring）、綜合格鬥（Mixed Martial Arts）、舞蹈韻律操（Eurhythmics）為一體，具減肥、娛樂、健美、強身作用的新型「帶氧操」（Cardio Workout ）。 說回美國健身之父，在1950年代，他主持破天荒的每日運動與營養電視節目，廣受歡迎，成為了美國國內的「健體良知」（Conscience of Fitness Training）。據說，在他與世長辭的那個周日，上午還在家中泳池暢泳，不愧擁戴終生健體的抱負，離世時享年96歲之高齡。 筆者以於9個月內減掉約30磅的自身健體經驗，跟中學生及恒大同學分享運動的重要性，並從中分享如何學習雙語及翻譯的點滴，教學相長，講者與學生均獲益匪淺。最後，祝願各位讀者努力操練，身體安康，細味在健體運動帶來的豐盛生活中，學習雙語及翻譯的樂趣。 香港恒生大學翻譯系講師 關育健

文匯報 2022年10月18日 【恒大譯站】豐富知識儲備 熟知廣泛議題 自從2019冠狀病毒爆發以來，傳譯服務的模式發生了一些變化，比如由於旅行受限以及隔離檢疫的要求，親身提供傳譯服務受到阻礙，因此遠程口譯的使用愈來愈多。儘管傳譯服務模式有所改變，但全球對於傳譯的需求並未有所遞減。美國勞工統計局的數據顯示，傳譯以及翻譯的就業在2021到2031年間，預計將會增長20個百分比，這速度遠遠高於其他職業的平均水平。 傳譯這一職業，由於其工作性質以及良好的收入，依然吸引着大批語言以及翻譯愛好者加入。當然，成為職業傳譯員並非一件易事，需要「過五關、斬六將」。這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職業，除了過硬的語言基本功之外，職業傳譯員還需配備廣闊的知識儲備這一大利器。 在傳譯的過程中，大家都知道對於原語的正確理解是非常重要，這除了要從語言的層面去考慮，也需要從知識的層面來看。豐富的知識是對原語理解的一大助力。通常傳譯員要有豐富的世界知識（world knowledge），有點「江湖百曉生」的意味。 不同的學者或機構對此有着不同的指代，比如有口譯研究學者稱之為百科知識（encyclopedic knowledge），澳大利亞全國翻譯認證機構（The National Accreditation Authority for Translators and Interpreters，簡稱NAATI）則提出了傳譯員的跨文化能力 （intercultural competency），即文化、歷史以及政治方面的知識以及專題知識（thematic competency），具體又細分為一般知識（general knowledge）、時事知識（current events knowledge）、具體話題知識（subject-matter specific knowledge）及機構相關知識（institution-specific knowledge）。聯合國亦有規定為其工作的傳譯員必須熟知廣泛的議題，包括政治、法律、經濟、社會問題、人權、金融以及行政。 知識的積累，對於傳譯的作用即為「知之為易，不知為難」。舉例而言，世界著名的瑞士男子職業網球運動員羅傑·費達拿（Roger Federer）今年剛剛宣布退役，在他的退役聲明中就有提及一些網球相關的詞彙，比如the Laver Cup（利華盃）、Grand Slams（大滿貫）、ATP Tour（職業網球聯合會巡迴賽）。如果對網球運動知之甚少，那在傳譯這篇聲明時就會卡殼。這些體育相關的知識與詞彙就會成為障礙。所以在日常的傳譯訓練中，需要引導學生去拓寬知識面、增加詞彙量。 由此可見，傳譯學習不僅僅是要不斷訓練、提高語言能力，還要坐知天下事，才能「譯於不敗之地」。 王紅華博士 香港恒生大學翻譯及外語學院助理教授

文匯報 2022年9月27日 【恒大譯站】電腦翻譯效果好 譯前編輯要知道 自動翻譯系統是廣受歡迎的電子翻譯工具之一，用家只需要把原文貼上文字框或上傳到網站，甚至只要提供原文的網址，不消數秒便取得翻譯結果。正因如此，大家即使並非從事翻譯或語言服務工作，對自動翻譯也不會陌生。 當然自動翻譯並非完美，一般情況下，大家要是認為電腦翻譯有問題，常見做法是直接修改自動翻譯的結果，行內稱之為譯後編輯（post-editing），意即自動翻譯後的編輯工作。然而，如果譯文本身欠佳，要修改內容恐怕也非易事，或許還不如乾脆人手翻譯。因此接下來的問題是，究竟有沒有方法「鼓勵」電腦輸出好一點的譯文，以便進行譯後的修改工作呢？ 或許大家馬上會想到：那麼只好更改翻譯系統的內部設計了？這不一定。現在請先看看以下一段文字和對應的兩個英譯版本（原文摘錄自2022至23年度政府財政預算案）。 原文：為了更好地發揮香港聚財集氣的優勢和國際金融中心的影響力，我已邀請金管局籌備舉辦高層次的投資峰會，邀請國際和內地金融機構的負責人來港出席，親身了解香港的獨特優勢及投資環境，共同探討未來的環球金融機遇和香港可以發揮的作用。 譯文一：In order to make better use of Hong Kong's advantages of gathering wealth and gas and its influence as an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center, I have invited the HKMA to prepare for a high-level investment summit, and invited the heads of international and mainland financial institutions to…